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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0
天氣越來越熱,我在機場外面晃了一圈、填飽肚子也進行完機場附近的觀光後就坐在候車亭下,
照理來說,這個時間和guest house約好的嘟嘟車應該要來接我了。
但因為車子始終沒有出現,所以周遭那些專門做機場客人生意的嘟嘟車司機們開始在旁邊不停的鼓譟...


「啊~,那一定不會來的啦!」
「那司機跑去接別的生意了啦!不要等了,來坐我的車啊~」
「我們先說好喔~,如果你的司機沒來,先做我的!」
「坐我的!坐我的!如果明天你去吳哥窟包我的車算你18塊,那今天去市區就免費~」
整個接駁區鬧烘烘的,我完全被圍在嘟嘟司機所包圍的"鬧區"當中,
所有人無不極力的想辦法為自己爭取到這門生意。
這也
沒有辦法,對他們而言,接到一個客人代表著可能後面幾天的收入就不需要煩惱。

「好好好~,等一下!等一下!」
我在暴風圈當中像位領導的開始發表談話~

「讓我再等一下,說不定只是遲到,而且大家這樣我不知道要怎麼辦!」

沒想到說完這句話後,所有的司機起哄的更厲害,
景象非常像是肥皂劇的劇場,然後我是男主角。

「噢噢噢~,你不要吵人家啦!你看吧~,這樣人家都不能思考~」
「喔喔~,是你!是你!!你一直要賺錢,現在人家都沒辦法決定,你還在吵~」
「好好好~,我把這些人帶去旁邊唷!一切會很安靜,你慢慢想~、慢慢想~」

其中一個長得非常矮小、留了一個民初時代西裝頭的中年男子,
還對我用手在他自己的嘴巴上比了一個拉上拉鍊的姿勢,然後若無其事的裝做是這圈裡面的好人。

說完話後還作勢要打剛剛其他所有司機的頭,好像他是這裡的當家...
我一整個大笑,這場景實在太有趣了!因為完全不同於過去旅行的經驗啊~

在機場這邊接客都有公定的價格--嘟嘟車15塊錢美金、motortaxi則是2塊錢美金,
而且有一個專門的櫃檯在負責收費及派車。
(只是負責派車的人是經由司機拿到生意後再派...,很詭異的一件事。)
也因為如此,沒有所謂的削價競爭,只有情感競爭...
我在一秒鐘內變成所有司機門口中的好朋友,可以得到屬於好朋友的禮遇和優惠~

這時,剛剛不在這群而躲在一旁的一位司機在那群人打打鬧鬧的離去之後,
悄悄的、默默的走到我的身旁來,然後非常輕聲的問了一句:
「你...你...你...,思考好了嗎?」


因為他長得非常像老實版的技安,
但這樣的舉動和口中吐出那唯唯諾諾的聲音,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沒!沒!!拜託~,我還沒思考你就來了啦~~」
什麼和什麼嘛!這根本就是一場不用劇本就很好笑的舞台劇...
大家都不用演、也不用訓練,就會讓人捧腹大笑。

「ok~ok~,想坐車和我說。我就在旁邊等~」
接著,老實技安就像清劇當中像老佛爺告辭的小李子一樣的拜退下去到樹叢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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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機場的最後面躲開所有的司機,並開始盤算著萬一我的嘟嘟車沒來的話該如何抉擇,
一、走路進去市區就不用花錢,但要扛七公斤的行李並在烈日當頭下步行十公里,而且大概需要兩、三個小時。
二、選一台嘟嘟車花15塊錢,不用討論明天遊吳哥窟的價格直接進市區。
三、選一台motortaxi花兩塊錢,也是一樣不用討論明天的行程直接進市區。

想了想,似乎怎麼樣都是選項三對我最有利,
所以我心中默默的下了決定...


09:50
從航廈走出來的一小批客人馬上就被一些約定好的司機載了走,
航廈外面又只剩下這批鬧烘烘的司機們,和還在傻傻等待接駁的我。

因為所有司機幾乎都知道每一天班機到達的時間,
如果沒有來的話,大部分不是早就忘了這檔事、就是去接別的生意,

只能怪自己和人家約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時間。
而這下嘟嘟車已經遲到了廿分鐘,原本還想打電話去guest house抱怨一下,
但想了想也算了,不過就是一趟到市區的交通,抱怨完再等車來時間都沒了。
乾脆就地解決吧!

剛剛的那群司機還在不遠處的停車場打鬧著,老實技安也一樣獨自在樹叢旁把玩著手機。

我慢慢的走到派車的櫃檯,和他說我要一台motortaxi到市區。
沒過多久,一位看起來非常年輕、穿著制服背心的少年就走了過來要帶我去乘車處。

途中剛好經過那群嘟嘟車司機的面前,不經過還好,
走到他們的身邊時被看到時,簡直就像上演人間悲劇之搞笑版一樣...

所有人都抱著頭、眼睛掉的和辛普森沒兩樣。

「喔~天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們不選嘟嘟車~」

「嘟嘟車有棚子耶~沒太陽!沒太陽啊!!」
「他只有兩個輪子ㄟ。嘟嘟~,嘟嘟有四個輪子比較舒服啦!」
「喔~,你欺騙了我的心,我好痛~」
這傢伙最誇張,還躺到草地上...

天啊!?有沒有這麼誇張啊?
這些人的演技和表情簡直已經到了可以上台領取奧斯卡獎的程度了。

但選都選了,錢也付了~
我搭乘motortaxi的決定就像變了心的女朋友一樣回不來了。
青年踩動了引擎後就往暹粒的市區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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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走出機場的大門後,我對柬埔寨的人就有著非常強烈的好感和印象。
不是因為來自於海關那時的誤解和羞愧,而是被柬埔寨人天性的樂觀以及熱情所吸引著。
販售國際電話卡的服務人員、嘟嘟車的司機、豬雜粥店裡的老闆娘、清新小生Sak和現在的Mom,
全部!全部的人都非常的親切和有理,這些人被拒絕後不但沒惡臉相向、還嬉皮笑臉,
這和我過去資訊所得到的印象不大相同~,也不大像是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所會呈現的現象。
還是說,
因為什麼都沒有了,反而更滿足當下所擁有?

而相反的來看,媒體這種東西真是可怕啊!
不論是電視、報紙、還是網路,我們所得到的資訊永遠都只是片面的一切,

但長久的積非成是卻反而代表了現實的所有。
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還是有著我們不為得知的事情存在哪~

Mom,25歲,已經有兩個小孩。
沿途不斷的和我介紹著柬埔寨的一些狀況,
也很貼心的會詢問關於車速是否過快、或者是否會感覺到顛頗。

坐載後座的感覺我比較像是...女朋友~
雖然我相信這背後有許多的原因是為了糊更多的飯,但這至少也能顯示出Mom待客和敬業的態度。

廿分鐘後,終於到了我下榻的guest house。
辦理完checkin後,原本打算就要直接擰著行李上樓直接和他say goodbye。
但沿途的相談甚歡和在看著Mom不斷的哀求我留了下來考慮他行程的表情。
我想想也不好意思就這樣狠心或是裝死的就把人家打發走,
於是決定在大廳坐下來聽聽他要如何收費,如果在經濟許可下,有他一起走吳哥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方式,
我又何必一定要堅持每天都騎腳踏車~

「你要騎腳踏車遊吳哥,那其中的一天讓我載你好嗎?」

「嗯...,我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但如果有一天是給你的話,錢要怎麼算?」
Mom接著就把guest house裡一張關於吳哥窟旅行路線的小地圖攤了開,
和我說如果是以小吳哥(Angkor Wat)到巴戎寺(Bayon),然後接塔普倫寺(Ta Prohm)這樣為一個迴圈,
一整天的話25塊美金。

『25塊美金!?』我大吃一驚。

這三個寺都是我很想去看的,但25塊對我來說相當於25天的住宿費,而且嘟嘟車還只要18塊。
「不!我知道你希望能賺到錢,但25塊太貴了!嘟嘟車也只要18塊...」

「那你希望多少?」

由於女皇宮(Banteay Srei)和崩必烈(Beng Mealea)距離市區有相當一段距離,
所以我想到要不就這段可以讓給Mom,我除了可以讓他賺到錢,這兩個我也能看得到。


「這個都太遠了,如果要去那邊的話就要四十塊了。」
「喔~不~,Mom。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這個時候,Mom的雙眼突然變得很無神,原本挺著胸的身軀一整個癱軟而顯得失落。
「Mouse拜託你了,20塊小圈的好嗎?我需要賺這些錢,不然養不活我的孩子。」

我沒有答話...
向來,我就一直都是軟心腸,面對這樣的事情我毫無招架之力。
但我認為自己總不能一直這樣鄉愿下去...

「Mom~,不會的!你還有計程車的排班工作。」
我用堅定的口氣委婉拒絕了。
但坦白講,我也不懂我怎麼會狠心的講這樣的話...


「motortaxi總共有三個班,一天輪一個,今天是我們輪班,
   但下一次就是兩天後才會,而且一趟也只能賺一錢美金...」

Mom的回答我萬萬沒有想到,而且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卑微,
這樣的狀況讓我確實感受到現實無奈的壓力似乎在各個地方都一樣。
只是在這裡,現實不僅僅架構在物質上、就連基本的生存都綁架著...


我依舊沒有答話,只是低著頭,感覺起來像是我做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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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內心拗不過Mom的苦求,
自己也沒辦法看著年輕人只因為區區的六百塊台幣而垂頭喪氣。
如果不是被逼到極限,我想沒有人會這樣做。


「Mom,好!就這樣吧~,明天你帶我走小圈,20塊,一整天。」

我以為這樣的答案可以給他些許的希望和光芒,
Mom只是緩緩的鬆了一口氣,雖然可以看得出來對他而言明天的工作有著落了。
但似乎並沒有辦法解除他在現實上所承受的壓力,不過也稍稍的讓他拾回了剛剛一路上和我談話時的元氣。

「ok!好的~,那我明天幾點來接你比較適合呢?」
「要去小吳哥看日出的話幾點出門比較恰當?」
「那就五點吧!五點過去就來得及了~」Mom給了我非常肯定的答案。

我心裡面把一些行程修改了一番,但所承受的衝擊卻始終沒有消失。
此時,Mom吞吞吐吐的像是有話要說卻藏在嘴裡...

「呃...,Mouse~」

『??』 

「怎麼了?還是要改時間?」我一頭霧水...

「可以先給我十塊錢的訂金嗎?因為我等等要用這個錢先去買東西回家~」
「喔~,ok!沒有問題啊!」
我從暗袋裡面拿了十塊錢美金放在他的手上。
「這樣明天就是再付十塊給你,對吧!」
Mom點點頭後露出了笑容~,而我也鬆了一口氣。


手裡緊握著十塊錢美金的Mom有了笑容,
眼神裡露出了一些我想是感激的情緒吧!

「明天見吧!」

Mom跨上機車、帶上了安全帽。
在黃土漫飛下,Mom緩緩的啟動他的摩托車後,在揮手道別時離開了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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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下午都是炎熱的氣溫,
而我在前晚趕著連夜的飛機大失體力的情況下,
因為窗口吹來的徐徐微風太過舒服而昏睡在房間的床上。
晚餐後,則是和一些異地的旅人在大廳內聊著天。

但因為隔天一大早又要早起,我早早就回到房間。
窗外對面的dorm大部分都是暗的,想必所有的人現在都在我頭頂上的bar狂歡暢飲著,
我躺在床上,望
著從部分油漆剝落的天花板所傳來的喧囂聲,
突然想起早上發生的一切,Mom灰暗的表情歷歷在目。

明早,或許會有一個特別的旅程吧~

隔天,我一早四點半就來做在大廳吃著早餐,順便等Mom來接我。
早晨的暹粒溫度頗低,我把以前同事贈送給我的一間外套拉鍊拉了緊些。

五點了!
除了起了大早在打掃周邊環境的reception外,大廳外的停車場仍舊沒有車輛。
我猜,Mom應該睡過頭了...
反正我也不介意一定要看到日出,就慢慢來吧~

05:05...

05:10...

掛在柱子上時鐘的分針不斷的跳走著...

05:20...

05:25...

05:30...

我心裡大概有個底,Mom應該不會來了...
想起昨天中午時的一切,我笑了笑~
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也許他已經跑去其他的地方繼續為生活攢著錢,
而這十塊錢美金如果能夠在他生活上有幫助的話也就夠了。

我情願相信,世界上所有的"不得不"都是發生在我們沒有辦法想像的狀況,
或許會有更好的作法,但我不是Mom...,
所以永遠都不會有所謂更好的作法,
那些所謂更好的作法,也不過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來設想罷了~

這一天,最後還是繞回了原本的計畫。
接近天亮的五點四十五分,我租了一台31號的腳踏車,往吳哥窟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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