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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歷經了一班的巴士、三班的飛機後,
我踏上了過去人稱「一塊錢海關」的柬埔寨暹粒機場了。
柬埔寨給我的印象從以前到現在就不會和富裕畫上等號,而在現實上,
無論是從人類發展指數排名第139(全部184個國家),
又或是更直接點從年均只有八百塊美金的角度觀察,

柬埔寨也真的不是一個富裕的國家,
更不用說貪汙感知指數排名第164就可以了解「一塊錢海關」的由來。(註)

但這真的就是柬埔寨嗎?我不這麼認為啊!
坦白講,我不是不信任這些排名,而是數據並沒辦法代表一切。
許多的事物是沒辦法用量化來衡量的...
所以在某些時候,我其實是相當厭惡"量化"這件事,
喔~,不!正確的說,應該是相當厭惡憑藉著"量化"來武斷一切事情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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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許多來過柬埔寨旅行的朋友,
幾乎都會分享柬埔寨部份的海關會向旅客索賄一塊錢美金的事情。
所以我在下機前心裡就在盤算~

『等等,一定要和他堅持到底。不給就是不給!!』
但這一切就在我一下機踏入停機坪看到一個非常漂亮的女性官員後全部起了變化。

『嗯...,這麼美麗的官員一定不可能收賄的!』
『啊~,柬埔寨的海關怎麼這麼的漂亮,這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會索賄的國家嘛!
網路的傳聞果然都是看看就好啊~,我剛剛怎麼還抱著這麼邪惡的預設立場咧?』
邊想還邊發出噗嗤的笑聲~

但一走進大廳後,我馬上覺得剛剛的我真是愚蠢到家、色慾燻心哪!
辦理入境手續的官員都是男性,早就看不到如剛才那位大方、可人的美麗女性。
每一張臉都有如兇神惡煞,兇狠把關的眼神和嘴角所露出的表情,實在不大容易讓人笑的出來。
雖然機場的南洋建築和裝飾還是不斷的飄來悠閒的氣息,
但和嚴肅的國家安全大門放在一起時,就很難輕鬆的起來。

在機上時我就已經拿了入境的表格,也把所有的欄位都填寫了清楚。
再三確認過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後,就扛著包往海關走過去。

「哈囉~」
臉上帶著笑意絕對是通往全世界寬廣大門的萬能鑰匙。

「...」
這位老兄的五官相當深邃,留著一小搓的鬍子,但從我把護照和表格交給他時就一直沒有正眼看過我。
為了保持鎮定,
我只差沒手插口袋、嘴吹口哨和擺著帥氣剪刀腳的故做輕鬆狀在旁邊等待那個大印蓋章的聲音。

突然~
「啪!」的一聲!
我的入境表被重重的放回在桌上
然後鬍子老兄的兩眼就開始不懷好意的看著我...

『啊~,真的遇到了啊!』
我沒有答話,也死盯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親切的擺著。

『你只要敢開口,我就一定回答你No。NO!NO!!NO!!!』
我心中非常的篤定,如同鋼鐵的意志般。
而鬍子老兄看了看我,眼神越來越銳利、也越來越不耐煩,繼續死盯著我...

『動真格是要拿到這一塊錢美金就是了!我就不信如果我不給你會怎麼樣~』
我看了看表格、瞄了瞄鬍子老兄,再看了看表格,又把眼神挪回到鬍子老兄的眼神上,
你要玩,那我們就玩到底。

我決定來個"終極大對決",
但我把臉上親切的笑容開始增加一些假裝的困惑...

「有什麼問題嗎?」我先發制人,並且兼著微笑又困惑的表情詢問。

鬍子老兄沒有回我話,只是用手指頭彎曲成的關節重重在擺放了表格的桌上敲了幾下。
這個動作讓我整個心情開始從故做鎮定轉換為不能理解的怒氣。

「那有什麼問題嗎?」
我決定再問一次!這次不再帶著笑容,只有深鎖的眉頭。

『想要這樣逼我就犯默默的拿出錢,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腦海裡浮現了張國志老師的手勢~

鬍子老兄聽到我再問一次後,原本不耐煩的表開始轉變為惱怒,
眼神中的銳利程度讓我感覺到幾乎要冒出火來了,接著就整個別過頭去,
一副就是『我不會幫你處理,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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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美麗花園的暹粒機場)

『馬的!大不了進不去柬埔寨,被遣返回台灣!』
那個當下,我也被惹惱了,手上的拳頭幾乎已經握緊到可以把橘子捏出水來的程度。
一來一往要什麼也不直說,扭扭捏捏的一點都不像大男人!
好!既然這樣,那我就直接問你到底要怎麼樣!

「所以,我現在到底要做什麼才可以入境!?」
我把音量稍稍的提高了一些,語氣中夾帶著我覺得被刁難的口氣。

某些場合,有時開門見山會比拐彎抹角來的更適合。
這個當下我就認為應該要這樣解決~
鬍子老兄聽完後,用非常不削的眼神撇了我一眼,嘴巴裡還不斷的念念有詞。
然後站起來、把入境的表格打了開,
接著把那看起來有如武器尖銳般的食指不斷的用非常大的力量敲打在桌面上。
那個聲響讓後面等候的旅客也注意到了我們的舉動...

『這樣也好~,鬧大了我就不信你敢這樣光明正大的索賄。』
那一瞬間,我開始認為鬍子老兄的這個舉動非常的不明智,
但我覺得還是有可能會有不小心得罪海關的風險...

鬍子老兄敲打桌面後,終於用非常、非常不悅的口氣說話了...










「先生!請把住宿的地址填上,這樣你。就。可以。入境!!!」

說完後就又重重的一巴掌的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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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大廳中唯一的一間免稅店)

『幹~,我怎麼會漏掉!?』
『早說嘛!幹嘛都不講話~,我以為你要錢,一直在那邊假鬼假怪...』
我心裡幹的要死,這種事情幹嘛不講~

「喔~喔~喔~,不好意思,我現在馬上補上。」
很快的,鬍子老兄就把我的護照蓋了印丟上來,頭也不回的揮手把我趕走...

那一瞬間的心情非常矛盾,憤怒和羞愧充斥在我腦海的思緒裡
一方面我對鬍子老兄不明講的態度和過去海關索賄的情況感到厭惡,
但另一方面,我也對自己這種狹隘的成見觀念感到慚愧,
畢竟整件事情在於我沒有填寫確實而引起,而之後老兄把表格丟還在桌上時我也沒再確認清楚,
只是一昧的認定鬍子老兄擺明要錢...

我厭惡著用"量化"來武斷一切事物的人們,
結果我自己卻也陷入另一種經驗上"量化"的窠臼而對當下情況做出錯誤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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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機場後,
我沿著步道往機場外面的攤販走去,去看看附近的一些攤販有什麼到道地的好東西可以填肚子。
也順便調適一下剛剛窘困的情緒。

由於我的班機是07:50到達暹粒,所以當初為了要留下應付通關可能要花費的時間,
出發前我就和guest house的人約好09:30再來機場接我,
現在扣掉在海關索耗的十五分鐘,我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在周遭走走逛逛,
這也是一開始盤算的另一個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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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機場的門口後我就開始準備覓食,而這一看下來攤販還真是不少啊

我開始用數隻的方式來決定自己早餐的命運,看點到哪一家我就進去哪一家。
然後我就點到了可口可樂看板的這間小麵食店。

一走進去,選了右邊的兩張合併的方桌坐了下來。
店裡的空間算是寬敞,也沒有什麼地板的鋪設,幾張椅子、桌子和一些炊食的生財器具,
就和我同年記憶裡的麵攤沒什麼兩樣。

店裡的左邊有一桌坐著三個嘟嘟車的司機正在興高采烈的談論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題,
每個人手裡都叼著煙,而桌上則擺了幾支柬埔寨當地啤酒的空瓶。
偶爾夾雜著一些大笑聲和誇張的仰天動作,
但在這樣的早晨時光,想必對他們而言是一個熟悉且朝氣的開始吧~

就在我非常的苦惱不知道該從何點起我的早餐,
兩個機場地勤的女孩和一個摩托車司機的青年走了進來,
地勤女孩點完菜後看到我正聽著他們的對話,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很顯然的他們知道我不曉得怎麼點菜...

一同走進來的青年看到這個景象後就坐到我座位旁邊的另一張桌子,
他長得非常的俊秀,身上穿著非常合身且雪白的襯衫,而長褲則像是父母親那個年代深藍色的喇叭褲。
說話的口氣有點怯懦,但不失禮貌。
看起來年紀應該非常的輕...


他用著非常簡單的英語開口問我:「想吃什麼?」
我只能聳聳肩,因為就算我想吃什麼我也不知道能點什麼~,總不能和他說我要一碗肉燥飯吧!
後來看到他點了一碗像是豬肉粥的稀飯,看起來就相當可口!
而且非常適合一大早進食,所以就請他幫我點了相同的。
沒多久,年輕的老闆娘就把粥送來了。

柬埔寨因為貧窮所以導致許多地方的衛生環境並不好,
這碗豬肉粥要送來前,我心裡只想著:「他們都能吃的正常,沒理由我會拉肚子吧!」
索性就抱著最多踩到地雷,只要能滿足腸胃的心態。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一口送進嘴裡時,那種美味真是難以置信。
豬肉、豬腸、豬肝、豬心,每一種味道都非常的新鮮不會有腥味,
而鋪滿整碗的豆芽菜又剛好能夠彌補油膩肉類的另一種清新滋味及清脆口感。
所以如果可以取個名,
我想,就叫做【豬雜脆新粥】吧!

我和青年道了謝,也順便點了一瓶可樂給他。


「你從哪邊來的?」青年的口氣有點怯懦~
「台灣~」
「來這邊玩嗎?」
「嗯!想來這邊看看,順便去吳哥窟。」
「嗯...」
「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有!已經訂好了~」
「你幾歲?」
「35了。你呢?」
「21」
「在工作嗎?」
「嗯!計程車。」

我們結束了上面的對話後,就各自進行碗裡的進食~
空氣中一片沉默,只有湯匙不斷的在碗裡撈乘粥湯的聲音。
但我感覺不出來青年要推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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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沒多久後,他遞了一張紙條給我,上面有他的名字和聯絡的電話。
他叫做Sak,一個完全屬於當地的姓氏。

「我要先走了,去工作。找到住的地方後請打給我,我可以帶你去玩。」
「我不確定自己的行程,如果都ok了,我會打給你。」
「請你一定要打給我,我可以帶你去玩~」

Sak非常的堅持,看不大出來他有什麼惡意,
我把紙條收下但沒給他肯定的答案,
然後看著Sak匆促的把碗裡的最後一匙湯粥送進嘴裡後小奔跑的往外離去。
煮麵的老闆娘對著我笑了笑,和我說:

「我們柬埔寨人很單純的。」

這句話,我玩味了很久。
因為,後面遇到的事情真的都很"單純"哪~







也可以看看這篇:
【柬埔寨。暹粒】《住宿》一塊錢的Garden Village Guest House




註:
人類發展指數是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從1990年開始發布用以衡量各國社會經濟發展程度的標準,
並依此區分已開發(高度開發)、開發中(中度開發)、低度開發國家
指數根據平均預期壽命識字率,國民的教育和生活水平計算出,在世界範圍內可以進行國與國間的比較。
那台灣呢?

真是不好意思,台灣尚未在成為聯合國的會員,所以不在排名之中。
但依照2011年的數據評比,台灣和芬蘭的指數相同。
若要加入排名的話,則在聯合國評比的184個國家當中列為第22名,
亞洲地區則次於日本、韓國、新加坡和澳門,位於第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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